俞敏洪：聆听父亲 读懂自己的基因密码
2017-02-08 10:22作者：俞敏洪来源：老俞闲话
《聆听父亲》是台湾小说家张大春回忆父亲和家族的散文。知道张大春，是因为阅读《我们这个时代的怕与爱》时里面有一篇对他的采访，采访中提到了他写的历史小说《大唐李白》，也提到了他回忆录式的散文《聆听父亲》。
这是一本写给他还没有出生的孩子的书，对自己孩子讲述父辈和祖上的故事，也讲述自己所处的台湾的生长变迁，是一部交织着已往和现在，面向未来讲述的家族故事。张大春应该和杨渡差未几同龄，杨渡的《一百年漂泊》，我前面介绍过，讲的是一家人在台湾五十年代到八十年代转型期斗争的故事。而张大春把眼光拉得更远，讲述了从祖上五代开始的家世。
因为张大春家的祖规家训是“诗书继世，忠厚传家”，可以想见他出生在一个书香门第之家，尽管厥后张家祖业从诗书功名转为经商繁华，但书香门第的功底还在，这也是厥后造就张大春这样人才的家族基因。20世纪中期的抗日战争息争放战争，造成了张家的颠沛流离，也酝酿了他们充满传奇色彩的经历。作者的讲述充满忧郁而深刻的文化乡愁，以文化溯源的方法来表达拯救文化凋敝的意图。
其拭魅张大春是幸运的，他有一个可以追溯几代的家族，家族整体在“诗书和忠厚”中生存，厥后又得经商之精妙，发财致富终成富家。由于叔伯等人皆有文化，又善于纪录，所以家族脉络和故事生存完整。纵然遇到世事沧桑、颠沛流离，整个家族疏散两岸，大陆台湾离开几十年，也终能家族团聚。《聆听父亲》尽管写得有点繁杂而极重，但背后透露的，是张大春关于自己家族的自豪和骄傲。
像我们这样草根身世的人，怙恃斗大的字不认识几个，世代为农，忠厚也许有一点，但诗书的边都没有摸到，更不必提为继了。原来的农村，不管是否有文化，也讲究修个族谱，好让自己和古代本姓的名人沾点边。但文化大革命破四旧，一把火炬族谱给烧了，最后连自己的来由和来源都搞不清楚了。
前年，突然有族人嗣魅找到了原来的族谱，要重修一下，外地一些同姓人找到北京，大意就是修族谱要钱，现在我是俞氏家族中比较兴旺的，无论如何要支持一下，也是俞家的庆幸等等。我心里想，为什么不直接找俞正声呢？人家也姓俞，比我旺了不知几多倍了。虽然最后我照旧把钱出了。修完后把族谱寄过来，翻看半天，祖宗几代都是农民，和俞正声那边半毛钱关系都没有，想攀附都不可。到我这里，算是半个文化人半个商人，凭据我母亲的说法，是茅草丛里出了一棵笋云云。
但普通人也有普通人的情感，也许我们的情感不像张大春在《聆听父亲》中表达的那么文雅和曲折，但更接近于真实的血肉。在我和父亲之间没有诗书的应和，但对抓鱼摸虾、插秧割稻、挑粪除草等也有鲜活的影象；另有父亲带着我走十里地去城里闲逛，带着我从小学习锯子刨子等手艺（父亲是木工），和我一起煮着亲手抓的螃蟹，对饮家酿的米酒。这些事情，点点滴滴铸就了我现在的个性和情怀。怙恃因为没有文化不认字所吃的苦让我感同身受�？梢运得挥形幕拟锸压赜谖幕淖鹁矗ü赜谑蹲秩说淖鹁矗�，促成了我关于知识的追求和一直到今天的孜孜不倦。
也许家族是否“诗书为继”并不是要害，最要害的照旧要有“忠厚传家”的怙恃。我的怙恃把忠厚的品质和关于诗书的尊敬传给了我。从这个意义上说，我也是在聆听父亲的历程中，不绝生长起来的。现在，当我有时给孩子们讲祖辈在农村的故事和我自己生长的故事时，孩子们真的会说：“你可不可以不要再说那些老家的事了，听起来很烦呐——走开啦！”可是，我相信等他们长到我这样老的时候，就会知道这些故事的弥足珍贵和蕴含其中的基因密码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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